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矫捷纤细的身影飞过层层叠叠的屋檐,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宫殿外。
在貌似无人看守的后门,打出暗号,得到回应后纵身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临近中秋的月色分外明亮,月光洒在正殿的匾额上,三个苍劲的大字清晰可见--正是“御书房”!
那一夜,御书房的灯火一直亮到了天明。
七日之后,在禤文曦下朝必经的路上,一名女子凭栏而眺,在略带凉意的秋风中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随侍身边的宫女太监早就要坚持不住了,但谁也不肯回去,硬是要陪在这等候。她笑笑,平素哀怨的眼中还藏有讽刺的意味--他们这样陪着她,恐怕不是出于对主子的关心和敬畏,而是为了完成特殊的任务吧?在外人眼中,她这个郁妃被宠到了极致,不管上哪都是前呼后拥,气势十足,可只有她心里明白,这些人,只不过是奉命在她身边监视她,负责掌握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罢了。
那晚,黑衣人走后,她便彻夜无眠。第二天到御书房找禤文曦,管事的徐公公说王上忙,恭恭敬敬地将她又送回了毓秀宫;第三天,她一早等在御书房外,却被告知王上早就去上朝了;第四天,卯时未至她就来到御书房,侍卫冷着脸说昨晚王上是在钟萃宫休息……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巧合,这些都不过是回避的借口而已。
就连这条路,她还是要通过何护法才能打探到,若是每一个“宠妃”都能当到她这个地步,世间就不会有“红颜祸水”这一说了。
“奴才(奴婢)拜见王上,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身后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径自沉思的人还毫无反应。
直到贴身的宫女怯怯地扯了扯她的裙裾,她才恍然醒悟,回过神来,正好对上一道冰冷的目光。
“郁妃这么早就守在这里,是在等孤王吗?”禤文曦语带不耐,淡然问道。
“我……臣妾等陛下已经等了七天了……”还是没法直视他,在见到他的瞬间,先前的哀怨,委屈,不甘都化成了欣喜和羞涩,红了脸低着头,用细若蚊吟的声音回答道。
“那么郁妃这是怪孤王怠慢你了?”禤文曦的声音硬邦邦的,没有因她的话生出一丝感动。
明明知道说出这些只会让他生厌,可还是想告诉他自己一直在等他,这又是何苦呢?内心的苦痛和煎熬无法让他理解,郁妃苦笑了一下,绝望地抬起头,“臣妾不敢,是臣妾给陛下添麻烦了。”
“既然你明白这点,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在毓秀宫呆着便可。”抛下这句话,禤文曦绕过她,大步离去。
他就这样讨厌她吗?哪怕是多看她一眼也是折磨吗?她在他心中究竟算什么,即使是棋子,也没有被这般忽视的吧?
“陛下,听说您三天后要亲自领兵攻打靖绥国,臣妾担心--”
“郁妃!”冰冷地声音打断她的话,说话的人面上却平静无波,跟在禤文曦身后的徐公公内心一惊--这个表情的王上才是最危险的,郁妃呀郁妃,你自求多福吧,可不要牵连我们这些奴才呀!
“徐公公,后宫干政,该如何处罚?”禤文曦并不回头看她,只是对着徐公公问道。
“这?”徐公公哑然--沧溟国国风开放,历代国君也有采纳妃嫔或民间女子政见的先例,况且这郁妃话都还没说完,并没有什么干涉的意思呀……王上这么问,是想让他如何回答呢?
“既然徐公公忘了,那就由孤王亲自来说。郁妃妄议国事,扰乱后宫,罚杖责五十,立即执行!”
此话出口,郁妃当即脸色惨白,别说太监宫女,就是禤文曦身边的侍卫都面露讶异之色,不知王上是否真的要他们执行这个命令。
楚风看禤文曦的脸色,知道他正处于震怒当中,攻打靖绥国虽是他们多年前就筹划好了的,但此刻尚未准备完善,并不是最佳时机。若不是听得郁妃和那个黑衣人的对话,他们也不会作出这个仓促的决定。为此,铲除江丞相的计划又需要往后推迟,加上这两天朝堂上的反对声,已经把禤文曦和追影阁的四大护卫忙得焦头烂额。而现在,这位始作俑者还犹自不知的添一把火,这不是引火自焚吗?
当然,把这些怨气完全迁怒到这个郁妃身上,并且信口安出“莫须有”的罪名予以重惩,也只有这个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禤文曦才做得到。
看那郁妃泪光涟涟,满脸绝望伤心的表情,就知道又是一个被禤文曦外表所误,错托了芳心的可怜女子--虽然她的背景也不简单。今天这一出戏一经传开,只怕不到明天,又给无聊的人们添加了一个“郁妃失宠”的话题。
而禤文曦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他需要摸清楚真正的凌解语与这个郁妃到底是什么关系,据如影回来调查得出的情报,三岭谷那场激战中,名唤“归雁”的那名丫头的尸骨形态可疑。他想知道,藏身于靖绥国的凌解语对这个“失宠”事件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哪怕这出事件会让他暂时失去安陵国的援助,他也愿意一试。
事实果然如他所愿,第二天,传言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沧溟国和安陵国。
据说,安陵王收到飞鸽传书证实了此消息后,当场吐出一口鲜血,一直昏迷不醒,国事都交给了王子凌承邦处理。而这位安陵国王子凌承邦,素来是以狂妄自大闻名,难成气候。如今,公主失宠,王上昏迷,王子无能,整个安陵国的臣民都忧心忡忡,有些甚至直接举家迁徙,搬到沧溟国或是靖绥国去了。
阴云密布中,也有人在暗自高兴--入夜,安陵国王宫一个偏僻的小树林里,柳妃娘娘,也就是王子凌承邦的生母,此刻正兴高采烈地与一个灰袍男子交谈。
“大师,您算得真准呀,凌峻飞那个死鬼听到消息,立马就不行了,我看他这样也支持不了不久,我们掌控安陵国的日子终于盼来啦,哈哈……”
灰袍男子背对着她,淡淡地说道:“柳妃娘娘,您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不要忘记,您至今还没有弄到传位诏书呢。”
柳妃面带不屑地说:“那又如何,要不是你一直拦着我不能把那药的分量下得大点,这会那死鬼早就没命了,安陵国只有承邦一个王子,即使没有诏书,那王位也只能是他的,难不成还让那个泼出去的凌解语回来继承不行?”
男子“呵呵”一笑,转过身来,带动周围的落叶哗哗作响,吓得柳妃面色铁青,站立不稳,连忙扶住身边的树干,低着头不敢去看他,刚才神气活现的姿态荡然无存。
只见男子的脸上带着一张青木獠牙的面具,在幽暗的月色下更显阴森恐怖。他的灰袍非常宽大,套在身上完全遮盖住本来的身形,如果脱下这身装扮从这走出去,即使撞了个正脸,这柳妃也认不出他来。
“安陵国每一个王位继承人都会得到上一代君王赐予的信物,先王去世后,继承人会拿着这件信物到宗室去祭拜祖先,在诸位长老们认可后方能成为公认的新一代君王。宗亲虽然没有实权,但他们的言论颇具威信,如果拿不出信物,柳妃娘娘,你以为凌承邦能够坐稳这个王位吗?”男子嘲讽地说。
柳妃撇撇嘴,说道:“你以为本宫就不知道吗?只是我没料到这死鬼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昏迷不醒,该交代的话一句都没说。那个禤文曦也真是的,直接把凌解语给处死得了,免得这个老家伙还对他的宝贝女儿心存幻想,死活不肯写诏书!”
面具底下,灰袍男子一副轻蔑的表情:“他这不过是思虑过度,我会派人给你送药让他暂时好转过来。沧溟国那边禤文曦已经决定攻打靖绥国了,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便可一举称霸三国。只是,到时你若再拿不到诏书和信物……”
“大师放心,再给几个月的时间,绝对能把这些东西弄到手。本宫出来有些时候,要先回宫了。”想到有朝一日称霸三国,成为万人之上的王太后,柳妃满脸傲慢之色,信心十足的说完这几句话,便扭着腰肢,袅袅娜娜地向树林外走去。
看到她走远,灰袍男子转过身去,冷冷地说:“哼,真是一个傻女人,你以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也是你能做的吗!秦护法!”
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随即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下,左臂上,一朵粉色的莲花异常醒目。
“沧溟国那边怎么样?”灰袍男子问道。
“回谷主,已经确认禤文曦会亲自领兵出征,后天就会出发,具体的行程还没有弄清楚。但这次,何护法和小姐皆已暴露,若想通过他们找到夫人怕是不行了。”秦护法望着他的背影答道。
“何田在那边越来越不听话了,迟早要暴露,派人盯着他,只要他把不我们的身份泄露出去就行;至于那个丫头,也真是太不中用,果然早就被禤文曦怀疑了,难成大气,先不要管她。我让你们去找凌解语的消息,到底有没有收获?还有那晚的那批黑衣人,他们的背景有没有查清楚?”提到最后两个问题,灰袍男子的语气变得更加阴戾。
秦护法一听到这两个问题,则是立即扑到,额头重重地磕到地上,说:“属下办事不利,至今未能找到凌解语的行踪,那批黑衣人自那晚后便没有再正面出现过,尚不能判断他们的主人是谁。最近,又有一队人马在三岭谷中搜找什么,属下已经派人跟着他们了,过段时间才会有收获。属下无能,属下无能……”
“好了,你抓紧去办我最近交待的事,这两个问题一定要早日弄清楚了。”灰袍男子说完,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树林里,只剩下一个人,万籁俱静中,他摘下面具,暗自沉思:想不到那个禤文曦这么容易就相信了那晚的对话,竟然在七天之内就做出出兵的轻率决定,什么年少有为,英明睿智,也不过是世人的吹捧罢了。只是这凌解语确实是不简单,山底找不到尸骨,这么久也没有传信回来。她究竟躲到哪儿去了,难道真到了靖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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