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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流光湖畔。
解语漫步在晨露未干的草地上,迎着霞光来到湖边的溢彩亭上。
轻轻地抚摸着亭台里风格质朴的栏杆,放眼望去,是开得正好的一池荷花。晨风拂过,在连绵起伏的荷叶上掀起层层波浪,亭亭竖直的荷花迎风招展,左顾右盼,含羞地打开一片片花瓣。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
心随意动,解语低声吟唱出这首乐府诗。
“好诗!正是应了今天的喜事呀!”
“正是,可谓是应景又应情呢!”
掌声响起,简短的对话声传来。回头望去,只见两名衣着华贵的男子正在向着自己所在的溢彩亭行来,在他俩后面隔了几十步远的地方,二十几名看着眼生的侍卫紧紧跟随。
两人走进,解语看到右侧那人着米黄色长袍,已是头发花白,慈眉善目,和蔼亲切,却又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左侧那人身穿浅灰色的长衫,不到五十的年纪,儒雅谦和,目光澄净,彷佛有洞穿世事本领。
解语白衣浮动,出外相迎,走到在米黄色长袍的人面前跪下,声音清亮:“草民谢雨参见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这一跪一呼,让面前的两个人同时愣住,皆露出惊喜之色。米黄色长袍的男子连忙伸出手来扶她起身,笑道“你这孩子,就是救了烨儿的小兄弟吧,你既与他结拜,本应唤一声义父才对的,何须行此大礼呢?”
解语微笑,颔首低眉,退后一步,“陛下抬爱,谢雨不敢!”
侧身,向着浅灰色衣服的男子深深鞠了一躬,“谢雨见过丞相大人!”
谁料穿着浅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并不应答,旁边的靖绥王见状,“呵呵”笑了一下,用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中年男子恍然回神,但仍是看着面前少年的身影,不做反应。
看他凝神沉思不应也不答,靖绥王只好自己伸手扶起少年的胳膊,一边解释:“看来立峰这是被你给唬住了,来来,孩子你过来说说,是怎样认出孤王和蓝爱卿来的。”
虽然一直没有抬头,但解语能够感觉到有一道探视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头上。俯着身的她也是心中感慨万分,血浓于水的亲情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就想相认;特殊的身份和处境又让她害怕眼前的人会在靖绥王面前认出自己,惹出麻烦。她只能把头很得更低,这个躬鞠得是心潮翻滚,忐忑不安,若不是靖绥王及时的开口解围,再这么下去,恐怕她就要坚持不住双腿一软就扑到在地上了。
顺着靖绥王的这一扶,解语深吸口气直起身来,掩藏好繁乱的情绪,抬起头,大大方方的一笑,便请他二人到亭中休息片刻。
凝神已久的灰衣男子这也收回神游的思绪,朝着解语投去复杂的一瞥,跟着向亭中走去,在台阶处,昂首看着亭上挂着的金匾--“溢彩亭”,忆起往昔,心中更是百感交集,起伏不定。
亭中,靖绥王和解语交谈正欢。
“哈哈,这么说来孤王还是颇有王者风范呢,竟然让你这小家伙一眼就认出来了,不错,不错!那么蓝卿呢,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国的丞相呢?”
靖绥王听得解语那句“自有君王的威严和气概”,哈哈大笑,看向蓝立峰,见他心不在焉,愁云满面的样子,很是不解,便将话题转移到他的身上。
解语闻言将视线转向蓝立峰,对上他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浅浅淡笑,“丞相在民间声誉颇高,谢雨对其学识谋略早有耳闻,甚是崇敬。今日一见,一人灰衫中透着素雅,眉骨间现着高洁,便妄自猜测,当是丞相大人。只是大人至今未曾点头认可,谢雨心下惶恐,幸得陛下肯定,否则认错了人,就要贻笑大方了。”
听她这番话,蓝立峰更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几乎就要上前握住她的泪流满面。然而,毕竟是见多识广的一朝重臣,他稳住汹涌而来的情绪,收起满腹的疑问,对着面前浅笑盈盈的少年颔首致意,“蓝某刚才看到这亭台湖畔,突然想到亡故的亲人,一时走神,让公子误会了。”
转身朝坐在石凳上的靖绥王拱手行一大礼:“还请陛下恕臣不敬之罪。”
知他所说的亡故亲人是谁,靖绥王眼中也流露出浓重的哀思,转头望向碧波荡漾的湖水,盯着远处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黯然神伤。
亭中三人各怀心事,都不再言语,皆是望着流光湖,或是遥想过往,或是忧心未来。
“陛下,爹爹!”
娇柔清脆的女声出现,驱散了笼罩在三人周围的忧郁气氛。一个穿着藕色交领上衣,浅芙色及地纱裙,金色的宫绦上系有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的少女,正在朝着溢彩亭这边跑过来,她腰带上嫩黄色的流苏随着跑动的姿势左右摆动,如同初绽的花丝在微风中轻轻摇动。
她就像一只快乐的蝴蝶,轻盈地掠过花丛草地翩翩飞了过来。
蝴蝶,又是蝴蝶,这让解语想起那天睁开眼睛看到翟君烨时的感觉,现在用到这个无忧无虑的女孩身上,她心里莫名的产生对抗--她是不愿意有另外一个女人和他扯在一起!
女孩奔到亭中,对着靖绥王屈膝一礼,不待他答应,便站起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甜甜地唤道:“陛下伯伯,心儿一年没见您,发现您又年轻了几分呢!”
“哈哈,是心儿的嘴愈发的会说好话了吧?”
“哪有呀,心儿说的是心里话,是吧,爹爹?”
少女抬头,半撒娇半认真地看向蓝立峰,这才发现亭中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孔。
解语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像女儿般搂着靖绥王的胳膊,巧笑嫣然地逗着这位尊贵的长者开心,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父王,不知是否已得知她失踪的消息,可有苍老几分,憔悴几分,会不会焦急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出发那天见他走路已是颤颤巍巍的,可那声“父王”梗在喉中,硬是没有叫出来,此时想起,追悔万分--那次倔强,是不是会成为此生永远的遗憾?
“父王,语儿不孝,可否能在你有生之年再见一面呢?”
想着想着,不由得心头发酸,眼眶微湿。
天真的少女看到亭中这个年轻的少年白衣飘飘,形如干柴,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羽化而去。再仔细看到“他”的面容,枯如白纸,蜡黄清瘦,唯有一双眼睛嵌在脸上分外显目,如同幽灵一般闪耀着光芒,吓得她差一点惊呼出声。
只是此时见他鼻间发红,似有泪水盈满眼眶的样子,那声惊呼瞬间化成了怜惜,心里一软,便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柔声劝道:“这位哥哥,你有什么难过的事吗?有天大的困难只要告诉陛下伯伯,他肯定可以帮你解决的,你可不要哭哦。”
她的嗓音低缓温柔,就如同幼时母后的声音一样。解语心头一颤,泪水差一点就夺眶而出。
“心儿,别胡说!”
翟君烨走进亭来,正听到蓝心儿对解语说出这番话,知道解语心性顽强,即使是感伤落泪也不会坦露在众人面前,这样的话语岂不是令他难堪嘛。这么一想,严厉制止的话语就冲着蓝心儿脱口而出。
从未料到烨哥哥会这么厉声地呵斥自己,蓝心儿一阵委屈,吸吸鼻子,眼泪哗啦啦的就掉了下来。她这小女儿家的心事变换之快,在场的三个男人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劝阻。
解语心底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翟君烨如此维护自己;忧的是,这个小姑娘似乎身份特殊,不便与她结怨。况且刚才她那话也并无恶意,这会见她柔嫩的小手还拽着自己的袖子,泪水涟涟如破堤洪水似的,不由得有心生内疚,忙蹲下身来替她轻轻地擦掉眼泪。
“哥哥没事,心儿姑娘怎么就哭了呢,都是哥哥不好,惹你难过了。”
“不是,不是,不关哥哥的事,是烨哥哥他……呜呜……”
“这都是由哥哥引起的,你这么伤心,哥哥真是要难过得陪你一起哭了。”
解语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蓝心儿见状,真以为他是为自己哭而难过。立即就止住了呜咽。一下一下地抽着鼻子,眼里闪着泪光看向解语,似乎是在问“真的吗?”
微笑着点点头,看她果然在竭力止住眼泪,解语明白,她还是一个未经历过任何疾苦的小姑娘,虽然备受宠爱,却是本性善良,天真纯净。当下便对她多了几分羡慕和欢喜,怜爱地看着她。
蓝心儿这会近距离地望着解语的眼睛,惊奇的发现这个长相奇怪的少年双目如此动人,这双眼睛里闪耀着智慧和纯善的光芒,只是一眼,他便可以深深地驻留到你的心里。
同时,看清了蓝心儿面容的解语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
她叫心儿,她刚才还叫蓝立峰“爹爹”,她是……是……?
抬头,在翟君晔的身侧找到蓝立峰的身影,他并没有看自己,却微不可觉地轻轻点点头。
解语替蓝心儿拭泪的手木然地收回,傻傻地看着她的面容,心中矛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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