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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禤文曦紧紧地盯着解语,便缓步走了过来。
本以为已经可以面对这样无情的眼神,可收到他眼中传来的温度时,解语还是会感到浑身发冷--这样被一个陌生的男子用戏弄猎物的眼神打量着,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只能想出一句话来。
那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未等解语深吸一口气缓解恐慌,禤文曦便俯下身来,手指勾住她的衣领,一使劲,大红的嫁衣连同纯白的中衣顿时被撕开,原本寂静的山林中,突然响起布帛裂开的嗤嗤声,连同女子惊慌的表情,都在微凉的月光下显得这般的无助和凄厉。
他的动作跟刚才上马车时一样果断而敏捷,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疼惜,带着潜藏的恨意,通通发泄在了这炫目的喜庆嫁衣上,撕碎的布片仿佛是使人沉迷的毒药,让他多年来都可以完美克制的情绪脱离了掌控,只想放肆地倾泻出来。
初春里寒冷的夜风一阵接一阵地袭来,缕缕逗留在解语瞬间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冰凉刺骨。
冷风让解语空白的大脑瞬间回复清明,眼前的情形清晰地告诉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此时她的上半身已经没有任何衣物的遮挡,还好腰带是特制的蚕丝,打的又是她母后所传的“流波扣”,扯不烂,解不开,至少能都赢得一点宝贵的时间。
但是,无力抵抗的她自然也明白,等不到护卫们赶来,所有的事情就会发生。
她用力地想捏紧右手,这才发现使不出任何力气。情急中她咬紧冰凉的嘴唇,在血迹润红她苍白的唇瓣的同时,也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她决定不再去揣测黑衣人的身份,在这样的绝路上,她只能赌一把--堵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公子为何要陷害沧溟国?”
在黑衣人即将解开她腰带的同时,解语缓缓地问。
娇弱的身体在晚风中浸了那么长的时间,开口说话都是僵硬的,这样使得她的话语倍显深沉,正在继续的禤文曦一顿,原本疯狂的眼神刹那间冷静下来,他抬起头看向解语,不动,似乎是在回想她刚才说了一句什么话。
看到黑衣人停了下来,解语暗自舒了口气。现在,无论自己的感觉是对是错,也只能步步向前,无法退缩了。
即使不对,至少也让他暂时停止了侵犯的行为,哪怕是拖延时间也是好的。
解语这般想着,顿觉增添了几分信心,趁热打铁接着说:“据说沧溟国国君禤文曦年少有为,治国有方,却不知何曾与公子结仇,引得您要如此针对他呢?”
禤文曦本就在思索解语那句“为何要陷害沧溟国”是什么意思,这会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更加不得其解,和亲是两个国家的事,这小丫头怎么就相信他恨的不是安陵国呢,再说,就算是要陷害,这里明明是在他们安陵国境内,顶多也就算是不给沧溟国面子,何来针对之说?
看出了他的疑惑,解语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用惋惜的语气说道:“真是可惜,安陵国国力不胜,在前不久不慎得罪了沧溟国,在两国的战事中失利,解语作为安陵国公主愿和亲沧溟,同时两国还签下了秘密协议,把三岭谷西段本属于安陵国的部分划分给沧溟国,这个协议是在解语离开王宫前来和亲的当天生效的。公子您挑了这样的地点,莫不是要跟我夫君作对,我劝你还是赶紧放弃这样的念头,再说这个协议是秘密签订的,只要两国都不承认,您也不可能借此来挑衅沧溟国的!”
最后这句话,解语是完全把眼前的人看作了禤文曦才会如此说:如果他坚持原来的想法玷污她,那么只要公开协议,便可说明安陵国公主是在沧溟境内受辱,那么沧溟国需要承担保护不周的责任;要是不承认协议,那么沧溟国便失去了三岭谷西段这块到手的大肥肉。无论如何,都是一种损失。
当然,这种损失仅仅是对于沧溟国而言,如果来人代表的势力不是沧溟国,那么解语这几句话无疑是把自己又往火坑中推进了几步!
这段话说完后,解语和禤文曦都在暗自思量:一人是在忐忑不安地祈求母亲在天之灵保佑她并没有赌错;一人是在忿忿不已地责备楚风怎么就没有把秘密协议的生效时间提早告知自己。于是两人都不再言语,皆竭力在表面上维持镇定,静等对手的反应。
时间就这样静止了不到一刻,一股强劲的夜风透过木屋形同虚设的大窗户席卷而来,冷风热情地亲吻解语冰凉的身体,她本能地用左手扯过散落在一旁的破碎衣衫,遮住暴露在空气中的上身。
这个动作扰乱了一室的寂静,也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解语扯衣服的动作使得她意识到自己目前的状况,这在一个青年男子面前是多么的尴尬,先前条条是理的思路也变得慌乱,平静的面色不再,反倒显现出一分娇羞来。
这在禤文曦眼里看来,又不由得有几分好笑:刚才还在博弈中处于上风的人突然泄露出身为女子的弱势,这种认知让他觉得无比的欢畅,似乎是很久没有这样清新的感觉,他不禁又生出几分调笑之心,问道:
“凌解语,你以为我会在乎沧溟国利益的损失吗?”
禤文曦这句话本来只是为了报刚才被人猜中身份的不甘之仇,不料反倒透露出自己在乎的重点就是沧溟国的利益。唯此时他还不曾察觉,直到回国后,才为了这句话懊恼不堪。楚风听到后曾嘲笑他当时绝对是中了丑女的“美人计”,在对敌时竟然忘了要字斟句酌深思熟虑就这般贸然开口暴露弱点。
解语自然也是捕捉到他话中泄露的要点,刚才的窘迫不见,心下高兴,遂也轻快地回道:“当然,公子您自是不会在乎沧溟国的利益了,但如果我夫君知道他的新娘在自己的国土上遭人欺凌,以他和沧溟国的实力,对于这个奇耻大辱,必可讨回个说法。”
解语深知,再英明的君王,或许会对别人关于他个人的吹捧心生反感,但也无法拒绝他人夸赞他国家的实力强盛。既然已经可以确定他的身份,那么倒不如避开锋芒,以柔克刚。
然而,禤文曦的思路并没有跟随解语的愿望进行,他的注意力偏偏是停留在了“夫君”二字之上。回想起她先前似乎也说过这两个字,禤文曦冷漠的心中竟然缓缓划过一道暖流。
也许,任何男人都喜欢扮演保护者的角色,未过门的新娘会在别的男人面前坦言自己的夫君是谁,就是一种信任的意味。很久以后,当他再次经历相似的场景时才明白,这种坦言其实更蕴含了一层更加温暖的意义。当然此刻,他能体会出来的只是一个女人在危急的时刻会想到用自己夫君的身份去寻求佑护,就好似一种依赖,这种依赖又偏偏让他觉得很受用。
于此同时,禤文曦也终于留意到了自己心绪的变化,他竟然会认为凌解语是他的新娘,并且还会为她这些简单的行为和话语觉得舒心?
这真是可笑!这种认知让他多年来在皇族的政治斗争中养成的警惕心顿时觉醒,再看向解语时刚好落入她柔和温良的眼神里,却又几乎要沉沦。他晃晃脑袋,甩脱这些莫名的情绪,更加确定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女人确实有几分能耐,真是不能小觑了!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神会受到她的影响,禤文曦有些恼怒,他提起精神,阴沉沉地说:“你以为完事后我不可以把你运到别的地方去吗?”
可是解语并没有显现出他想要的失望,她笑得更加温和,如若一个无害的孩子,只有炯炯有神的目光里显示出胸有成竹的气势,她婉转的语音在风中缠绕,美妙动听:“那么,公子你似乎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清理这一路上,还有这个木屋里留下的痕迹呢……”
虚弱的女子脸上看不到任何慌乱,禤文曦很是欣赏她在这种境地下自然流露的优雅,这会听到她说出的缘由,却不由得为她的幼稚而失笑出声:“你以为你那些侍卫能那么快找到这里?”
“确实是不能!”
不复刚才的低缓,解语的话音斩钉截铁:“公子武艺高强,我那群侍卫无人能及,怎可觅得公子的影踪。可是!解语以前听说习武之人对血腥味都比较敏感,却从未验证过,不知是否如此呢?”
“血腥味”,这是什么意思?
禤文曦敛眉沉思,突然间灵光闪过,这才发现一直以来有什么细节被自己忽略了!
难道是……
他狠狠地瞪了解语一眼,闭目澄心吸了口气,赫然发现空气中的确弥散着浓浓的血腥味,越仔细辨析越清晰,并可察觉出蔓延之势!他夺步走到门外,惊觉这种气息果然淡淡地遗落在来时的路上,一道远去!
他忿恨地回转过身来,看到解语对他莞尔一笑,心头怒火燃烧,愤不可言。不知如何宣泄这种挫败感,他只能把拳头握得“咯咯”生响,看向解语的目光愈加凶残,几乎要在她的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这样的强压之下,解语不敢言语,她只能维持着亲切的笑颜,生怕任何动作和表情的变化都会引火烧身。
片刻之后,当解语快要在这样的目光中感受到窒息的痛苦时,禤文曦却释然一笑,就如同淤阻的河流得以贯通,先前受挫的失落感荡然无存,反倒对这样的女子生出一丝激赏的情怀。如果,当年他的母妃能有一分这样的睿智,他是否就能多享受几年母爱的关怀呢?
“怎样做到的?”
解语倒也能适应他瞬息万变的情绪,一触即发的危机得以解除,她也扯动僵硬地唇角,报以温和一笑。
同时,她费力地挪出藏在身下的右手,缓缓抬起,一直都在紧握的手指有些麻木,又或许是失血过多,加上寒冷和惊吓,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已经没法再使上半分力气,仅微微动了一下,又软软地垂放在身侧。
禤文曦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只手:惨白纤细的手指间还在慢慢浸出稠腻的血滴,滴滴滴落在他的心头,他实在没法想象这个女子怎么有那么大的勇气,竟然会一次又一次地用锋利的破瓷片深深扎进自己的手心,在她弱小的身躯里,潜藏的不仅仅是机智灵敏,真正震撼人心的却是这份勇气。
人可以没有聪明的大脑,却不能没有坚韧的毅力。当这样的毅力出现在一只待宰羔羊身上时,她便也可以化身为苍鹰,拥有翱翔海天的力量!
解语从小读懂的就是这样的信念,早已感觉到身下湿黏黏的液体,明白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死去。鲜血慢慢的从体内流干,就如同秋风在席卷落叶般冷酷,等到想留下什么时,叶子早已飘落在空中,甚至无法和树干做最后的告别,便就要这样天上人间,永世相隔!
“母后,您当时可有留恋解语呢?”喃喃地问出深埋在心中十四年的疑惑,终于无法克制疲倦,她沉沉坠入了黑暗。
在陷入昏迷的同时,她能感到有人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什么东西,似乎还有一片温暖驻留在手心,缓缓融入到汩汩流出的血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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