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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从安陵国到沧溟国必经的路上。
“公主,平时我们到天黑了还要赶一段路,为什么今天那么早就休息?这会都可以用膳了天才黑透呢。”
宽大的马车内,一个身穿浅绿色衣裳的纤细姑娘打开马车前面的精致木门,接过随行的宫女捧来的食盘,一边在靠近车门的矮桌上布菜,一边说着心中的疑问。
“归雁平时不是一直埋怨赶路太急吗?今天正好调整一下喽。”车厢内的凌解语挂着浅笑回答她。
“可是,这里是三岭谷呀,我们干嘛在这逗留呢?听说由于前段时间的战乱,这的强盗比往常还要多出好几倍!”
名唤归雁的丫头说到这,还把声音放得格外的低缓,尾音带着些颤抖,使得幽暗的车厢内更多出了一分阴冷的气息。
“看你把自己给吓的,脸都白啦!”
凌解语用轻快地语气逗弄她,清亮柔和的女声打破正欲在空气中弥散的恐惧情绪,就着归雁的疑惑,解语接着解释道:
“这三岭谷曲曲折折总共有三百多里,分西,中,东三段,分别属于安陵国,靖绥国,和沧溟国的境地。即使我们每天走六个时辰,至少也要走上三天,在谷中过夜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还不如趁着天没完全黑就早点休整,即使真有强盗之类的也能提前做好准备。再说,随行还有五百护卫军,这些事就用不着我们来操心了。”解语耐心地说出心里的打算,当然,她还考虑了很重要的一点,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使得她不想告诉任何人。
“公主,您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对自己的身体也是。”
归雁被她娴静的气息所安抚,便也不再忧患强盗的事,看到解语为了说这几句话累得连连喘气,又叹道:“都已经半个多月了,您这水土不服的反应一点都没有缓解,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我倒是无妨,只是现在全身的力气在天天地消散,现在连吃饭这样的小事都要劳烦你,累你消瘦了,可如何是好呢。”
“公主--”
“呵,没关系的,我只是随便说说,难得你可以这般勤劳地‘伺候’我,正好可以享享清福呀。”
说话间,一直斜躺在厚厚的靠垫里的凌解语用手撑着身下的软垫准备支起身子,归雁连忙放下手上的碟子过去扶住她。
“归雁,看来我真是彻底离不开你啦,以后你要嫁人了我可怎么办呀?”
解语一边坐起身来一边调笑道。仅仅是这一句话,却说的非常吃力。只见她穿了一身鲜艳庄重的嫁衣,眉目之间却找不到身为新娘的喜悦和羞涩,也没有离家思乡的忧愁和无奈。而这样坦然的神色,出现在她遍布红斑又略有些浮肿的脸上,倒是增添了一丝别样的美感。
看到贴身丫头一副心疼的样子,解语笑道“放心吧,到沧溟国至少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这病也该好了。”
其实究竟能不能好,她的心里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水土不服”?哪有人只是下一座山就会水土不服的,十五岁以前她也经常被父王接回宫中相聚。虽说这五年来她确实没有下过山,但并不表示她就会相信御医们的这套说辞。
至于真正的原因,则是她这半个月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她总觉得内心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就是没有办法让它清晰起来,往往在关键的时刻就失去了线索,搅得她常常为此失神,究竟会是什么地方疏忽了呢?
“公主,您又在想念忆水苑吗?”
看她的神色不对,归雁小心地问。
“嗯?--对呀,这是我们五年来第一次离开那里呢。”从迷茫的思绪中走出来的解语顺着丫头的问题回答道。
在这半个月的行程中,类似的对话几乎每天都会重现:每当她陷入沉思无法自拔时,陪伴她已有十三年的丫头就会以为公主是在思念从小长大的地方。而解语也愿意自己的丫头这样来理解,她明白自从下山以来,归雁已经为她的身体操了不少心,她实在是不忍心让这个比自己还小三岁的姑娘陪着她为那些没有任何根据的事而烦心。
见她坐稳,机灵的归雁连忙转过身去把盛有水的杯子拿过来。这时,车子外传来骚乱的声音,一种危险地气息突然逼近轿子,归雁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呆了好一会,才愣愣地看向解语,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
看来该来的终归要来,即使料到了也难以避免。
解语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坐直了身体。这时,听得外边的护卫首领张德大喝了一声“保护公主!”兵刃相接的叮叮声还未接近,一个黑影便撞开车门揭开车帘,在串入车内的同时右手一挥,跪坐在轿门边的归雁便被击中头部闷声倒在地上,而她本握在右手的茶杯则随着倒地的姿势飞落到坐在里面的解语跟前,摔成一块块锋利的碎片。
“不要伤害她!”在反应过来的同时,解语坚定地说道。
她的声音有一种使人安定的魔力,闯进来的黑衣人顿了顿,收起已经击到归雁胸前的一掌,偏过头,凌厉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扫向解语。
“我想,你的目标只是我而已。”
虽然被这样冰冷的目光怔住,解语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稳下心神,淡淡地陈述出这个事实。
黑衣人的目光跳动了一下,眼中仿佛有一道光芒掠过,又如流星般瞬间不见踪影。他挥手揽过解语的身子,把她甩到肩头矫捷地跃下马车,施展轻功向着茂密的树林奔去。
******
三岭谷的这个计划,禤文曦本来是不准备亲自来实施的,按照楚风的意思,直接把这个安陵国公主扔到土匪窝里便可。对此建议,他本也没有异议,反正他对女人也不感兴趣,本来也不准备真要娶这个公主,顶多到时候把她和她姑姑一样关在后宫的暗房里就行。
然而,根据追影阁的情报,安陵国的和亲队伍连续半个月来一直起早贪黑的赶路。他心里就产生了一个疑惑,直觉上认为做出这个决定的人似乎是洞悉了自己的某些意图。以他对安陵王和此行护卫军的首领张德的了解,这不可能是他们的决策。那么,能够指挥这个队伍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要“嫁”给他的新娘--凌解语!
可惜,她终究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尽管队伍朝夕赶路缩短了在安陵国境内的行程,也打扰了他原有的计划日程,但并不可能影响到关键步骤的实施。当然,要说有所影响的话,那便是他突然决定由自己亲自来动手。
这个决定,使得他需要来回奔波近二十来天,朝中对他称病不上早朝的质疑肯定会越来越大,江荣廷那个老家伙必然会有所行动,所以楚风认为他这么做实际上是事倍功半。他自己又何尝不知呢,只是他很好奇,难得遇上人可以和他浅浅地较量一番,怎能不勾起他浓厚的兴趣呢。最重要的是他还想要亲自验证一下对于凌解语的那个猜测是否正确,如果她真有这份敏锐的话,兴许他会很愿意在她嫁来之后陪她好好玩玩。
事实证明凌解语确实是一个有趣的“工具”--如果今天提早歇脚的情况不是偶然发生的话,再往前走不到五里就会进入靖绥国境内。
凌解语的母后是靖绥国当年有“凌波仙子”之称的蓝若水,而她应该是不愿意母后的故国与和亲中的任何意外有关联,所以,在最容易出现状况的三岭谷,她选择在本国的国境内过夜,与前段时间想尽早出境的举动恰好相反,如果没料错,她便会在第二天提早出发跳过靖绥国赶到达沧溟国境内过夜。
于是,禤文曦本来在三岭谷的中段靖绥国境内早已布好的人马只好在接到消息后临时赶到了西段,在仓促中做新的安排。
“这样反而使游戏变得更有趣味了。”正驮着解语快步行走的禤文曦想。
此时,解语正极力使自己在黑衣人的肩上保持清醒,从黑衣人进入车内到现在,她没有一丝抵抗,因为她知道她不可能是这个黑衣人的对手,更何况随着路程越走越远,身上的能量也被耗得越来越少,要是再不停下,恐怕她就会这样静静地睡去了。
无法抬头,只能勉强看到一直在斜后方投下的月影,解语的忧虑终于可以扔掉一个:初十的上弦月现在已经偏西,月影在后,说明他们是向西走,并不是她所担忧的靖绥国方向。
极度的虚弱使得解语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计算到底走了多远,快要坚持不住即将陷入昏迷的她感到驮着自己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听到大力踢开木门的声音,身体随后便落入了厚厚的稻草堆上。
猛然落地的撞击传来阵阵疼痛,虽然身下的稻草很厚,仍然感受到骨头快要碎裂的痛苦,一直处于倒立状态的上半身突然恢复了正常的方位,反倒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
明白已经到达目的地,解语一直紧握的右手乏力的松开,脑袋沉沉地就要睡去。
真想把什么都放下,什么都抛开,就这样放任自己好好地休息一下。
可是她无法忘记在临行前偷偷看到父王那满是不舍和无尽愧疚的眼神,虽然知道母后死亡的真相后,这五年来她一直都不肯见他,但是她仍然不忍心让自己的父亲和故国陷入险境,既然已经接受了和亲,她便会想尽一切办法履行好和亲公主的责任。
“解语,你一定要坚强!”
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解语松开的拳头又重新在身下握紧,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全身一颤,借着这个力量,她倏地睁开了双眼,不料正好对上一束居高临下的目光。
“安陵国最受宠爱的公主,竟然没有被吓晕?”
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禤文曦有瞬间的惊讶,当他敏锐地发现对方在看到自己时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惊慌,顿时心情大好的压低声音调笑道。
感觉到把自己掳来黑衣人在刻意掩饰他的音色,解语心中突然生出一个荒唐的猜测,这个猜测让她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得好笑,于是她反倒不如刚才那般紧张,绽放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她仿照黑衣人的语气说道:
“刚才确实是睡着了。”
看到她已经完全收起了慌乱,话语中露出几缕调皮的味道。禤文曦一讶,借着微弱的月光再次认真地审视起眼前的女人:虽然一身华丽的嫁衣狼狈地躺在粗糙的稻草堆上,却没有突兀的感觉,据说她在离开自小长大的蓝栖山回到安陵国皇宫的路上便水土不服起了红斑,现在看来应该是更加的严重,整个脸部肿胀得已经无法辨认她本来的面貌。
这样的一张脸确实无法让人相信她就是那个美名传遍靖、沧、安三国的蓝若水的女儿。而禤文曦之所以确定她就是凌解语,是因为她的眼睛,他见过安陵王,凌解语的眼睛长得跟她的父亲很像,据说,当年她的母亲就是被安陵王深邃的眼神吸引,才开始了一段传奇的爱情故事。
在禤文曦观察她的同时,凌解语也在认真打量这个黑衣人的外貌。
虽然是蒙着面巾,而且是背光对着自己,但从他全身散发出的那种慑人的威严中便可以推断出他的地位不凡。尽管她先前想过有哪些人会主张破坏和亲,黑衣人的身份也许有很多种可能,可是刚才出现在脑中的那个可笑的想法还是挥之不去,她的思维总是走不出那个猜测。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这场和亲就……
感觉到同样在观察自己的人目光突然改变了先前琢磨的意味,转而带有一丝责备的情绪,禤文曦也停止了进一步的探究,他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即使这个女人真有什么不同,也不足以阻挡他实现雄图霸业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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