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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窝已经冬眠了的蝎子。
解语收脚退开一步,盯着那窝一动不动的蝎子失神。紫衣跃过来,往她踩空的那个洞里望去,不由倒抽了一口气,虽然是一群没有攻击力的蝎子,仍是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紫衣看着旁边站着不动的解语,见她的眼中没有恐惧,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困惑。心下想:看来这个女人确实有几分不同,遇到这种情况不哭也不叫,傻愣愣的,难道主人就是欣赏她这一点而对她如此特殊吗?想到这,紫衣的心里又是一片酸涩--她跟在主人身边七年了,除了那天抱起那件湿透了的长袍,主人的衣服从来都没有碰过;还有主人的马车,就是楚风护卫都不能随便上去,凭什么这个女人就可以坐在上面呢?
心中的酸涩渐渐转化为一种怨恨,紫衣正要以解语私自走出房门为由训斥她几句,谁料解语在这个时刻突然以手捂面,全身颤抖地蹲了下来。
紫衣质问的话还没开口,先前在假山那边说话的禤文曦和如影闻声赶了过来,禤文曦看到蹲在地上那个身影,又看了看碎石块下的那个洞穴,皱着眉:“你怎么让她到这里来了!”
他这句话明显就是不满紫衣没有看好解语,至于为什么不满,是怀疑解语听到了他和如影的对话,还是看到解语被那群蝎子吓成这样而生气?这个疑问梗在紫衣嘴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最后还是在禤文曦冰冷的目光中住了口,顺从地低下头:“紫衣这就带她回去。”
紫衣过去,手伸出欲抓着解语环住膝的胳膊,拖她起来,禤文曦却一个闪身,把她的手打开,说:“她都吓成这样了,不要碰她!”
这一句话,不就是对紫衣刚才那个疑问最好的回答吗?“他是在担心这个女人,他竟然会想到不要再吓着她!”紫衣强迫自己收回满眶的泪水,杵在一旁不动。此时,禤文曦注意力都集中在蹲在那里瑟瑟发抖的解语身上了,并没有留意紫衣的情绪变化,而站在禤文曦身后的如影,却从这一幕中读出了些什么。
一时间,假山底下站着的三个人都不动,解语却抬起了头,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像是完全没有看进眼里一样,顺着来时的路就往回走。
紫衣看她这个态度,不由怒火中烧,却不敢在禤文曦面前说什么,只好忿忿地跟在解语身后。禤文曦看着解语的孤寂的背影,脑中盘旋不去的就是她刚才抬起头来那个空洞的眼神,一种烦躁感升起,自己又不知是何缘由,正好看到那窝蝎子,便对如影说:“把这群东西烧掉!”
“不要!”激动的声音快速打断禤文曦的话。
正是丢了魂似的解语回过头来:“我是说,我想养几只蝎子,可以吗?”
不仅是紫衣和如影,就连禤文曦都被她这莫名的一句话弄得糊里糊涂,看到她瞬间恢复灵动的眼睛,禤文曦不忍拒绝,说“随便你!”,然后从紫衣身边走过:“给她弄个笼子。”
紫衣目瞪口呆地望着禤文曦的背影,不敢置信。如影看着禤文曦和紫衣的不同反应,陷入沉思。
******
吃过紫衣送来的晚饭,解语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笼子坐在凳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笼子里的两只沉睡的蝎子。
屋里没有烧炭火,温度跟外面相差无几。解语的心情也跟冬季的气温一样冰冷。在看到这些蝎子的一刹那,她的脑中灵光闪过,多年前的困惑和近期的一些离奇遭遇联系到一起,竟然出奇的吻合!
她想到了月姑姑,离开的那天,在忆水苑,月姑姑望着她久久不语,眼神婉转哀怨,似有千言万语隐含其中。她无法忘记,在登上轿子的时候,月姑姑一改十多年来冷漠的行为,紧紧地抱住了她,在她的耳边低语,那句嘱咐,至今犹在耳边响起。
月姑姑说:“解语,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那么月姑姑,我可以相信你吗?
五年前,那时十五岁的解语端着父王派人送来的糕点,来到忆水苑后院的佛堂看望月姑姑,在门外叫了几声,却没有人回应。她知道,没有得到允许,月姑姑是不准任何人进入佛堂的,所以她就一直站在院子里等,从下午开始,等到天都快黑了,她去敲门,还是没有动静。这满堂寂静的感觉,让解语一下子联想到母后去世的那天,宫里也是到处静悄悄的。难道是月姑姑也出事了?、
解语心中着急,把糕点一扔就推门冲了进去。
一看,佛堂里并没有月姑姑的身影。这让解语更加害怕,她转身就跑到月姑姑的卧房,也顾不得再敲门了,直接用身体重重地撞到门上,谁知这门外面没有上锁,里面也没有插上门闩,解语猛力地一撞,便跌倒在地上。
她已经没有心情去理会身上的疼痛,就扑到月姑姑的床边,然而,床上根本就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呀!
可是,月姑姑从来都不会走出这个院子的,她会去哪儿了呢?解语泄气地一屁股坐到床上,还没坐稳,就跳了起来。哎呀,她这样没有弄清楚状况,就私闯月姑姑的房间,肯定是要被责怪的了。赶紧拍拍床上的那个坐过的痕迹,在认真整理床单的时候,却发现床垫子底下,有一本看起来很古老的书。
从小就对各种书籍倍感兴趣的解语顿时忘记了刚才的惊恐,所有的兴趣全都集中到了这本新奇的书里。她拿起书,随便翻开一页想看看讲的是什么内容。
这一看,便让她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完完全全被书中的叙述吸引。直到院门外响起月姑姑的声音“谁到了这里!”解语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犯了大错误了!她不仅进了月姑姑的房间,还动了她床上的东西,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躲是没法躲了,解语把书塞到床垫下,在月姑姑冲进房内的前一刻仰面躺在了床上,装睡--既然已经这样了,总比承认偷看了东西强吧。再说,月姑姑向来疼爱自己,应该会原谅这一次的。
谁料,那一次,月姑姑却发了很大的火,直接把解语从床上拖了下来。站在床边怯怯观望的解语看以看到,月姑姑在拍打床单的时候,“不经意”地摁了几次床垫下放书的地方,然后严厉地问她有没有动过什么东西。不知是为何,那次解语说了从小到大的第一个谎言,只肯承认自己到屋里来等了很久,太困了才睡下的。当然,月姑姑并不放心,盘查了许久,最后,解语说出贸然闯进的原因,是担心月姑姑也像当年母后那样不见了。听到这个之后,月姑姑才眼眶一红,什么也没说,就抱着她落下泪来。
那泪,滚烫炙热,直烧到解语心里。也就是在第二天,解语想偷偷地潜到月姑姑的房内再看那本书的时候,她听到了父王和月姑姑的谈话,从此……
回想起这段尘封的往事,解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不由自主地摸到了脸上,这么明显的特征,她却一直没有联系到一起,大概就是不愿意回忆与那段对话有关联的任何事,所以,才忽略了那本她只有一面之缘的书,忽略了那个她只看了一遍的故事。而今天,当一群蝎子出现在脚下时,这一切画面清晰地再现,她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蝎子带有毒刺的尾巴,心里犹豫,要不要赌上这么一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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