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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靖绥国的边城采桑县。
“雨哥哥,你就别拦着我啦,让我也过河去吧,好不好?”县令府的后院,蓝心儿晃着解语的袖子可怜兮兮地哀求。
解语正在认真地看着《县志》,听到蓝心儿的话,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这句话,她每天要听上几百遍,已经连着听了一个多月了。
那天从丞相府中出来,回宫随便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李,便领着翟君烨派给她的那两个侍卫,匆匆往采桑县一路寻来。找了两天仍没有发现蓝心儿的踪迹,当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有误的时候,第三天中午,在官道旁边的一家茶铺里,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秀雅绝俗的小姑娘正被几个无赖模样的人围着,此刻,她漂亮的小脸涨的通红,眼泪正在扑簌簌地往外流,不正是蓝心儿吗?
蓝心儿此时也看到了解语,她一把推开了挡在面前的无赖,抹着眼泪冲了过来。
一声“雨哥哥”,叫得解语的心中都怜惜无尽。
蓝心儿在怀里哭得满腹委屈,随同而来的蓝府老管家也在背过身子在抹眼泪。解语像抚慰孩子一样轻拍她的背,唉,她真还像个任性的孩子,不会考虑离家出走将给亲人带来多少担忧,给翟君烨带来多少麻烦;甚至她这样抱着自己痛苦,也是把她当作哥哥一般,从未考虑过她也是个“男子”的身份。偏偏,这样单纯的心儿又总是让人不忍心去责怪她。
趁她哭泣的时间,解语环顾四周,看到一辆外形普通的马车,驾车的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伯,正被侍卫扶起坐在一边,估计是刚才被那几个无赖所伤。解语心中暗自感慨,心儿呀,你一个女子雇车出门,还好,遇到的是好心人,不然现在不准被卖到哪儿去了!
蓝心儿哭了半天,终于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到站在解语身后的管家,转身便要跑,老管家见状,连忙抓着她的手,求她赶紧回府去,几乎要给她跪下了。可这姑娘倔强起来脾气也不小,死活是不肯回去,连发簪都拔了出来,说要自尽。几个人在道上僵持了许久,解语无奈,只好让老管家回去给舅舅报信,陪蓝心儿来到了这里。
他们到了采桑县的时候,翟君烨正好在头一天率军过了采桑河,到了前线--屏山地区。
于是,住在县令府上的心儿便整天缠着他要过河,可这一次,解语怎么也不肯答应她。心儿可以胡闹,可是她不行,带她过河,只会让翟君烨分心,况且前方那么危险,她都无法保证能照顾好自己,哪还顾得了心儿呢。
还有一个她不愿意承认却实际存在着的原因,便是使得她心里莫名地畏惧的那个人,木屋里的那个人,总觉得到了屏山会再次遇到他,而她,没有缘由的害怕遇到他。来到采桑县已经是顺从心儿的意愿了,但过河一事,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前方每天传来的情报,解语都会细致地筛选,选择与翟君烨有关的,但绝对是好的消息才会转告给心儿听。如今,已经有三天没有新的情况传来,心儿坐在她面前,神情恍惚,而她的心里,也是在暗暗地担忧。
其实,解语在思量的又是另外一件事情--昨天县令大人说屏山那边的情况很不妙,两军持续对抗将近两个月,表面上看一直是僵持不下,实际上沧溟国根本就没有出动全力,而翟君烨他们已经是在竭力防守了。屏山迟早是要保不住的,估计采桑县不久就会成为最激烈的战场。
而蓝心儿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危险,人人都知道她在翟君烨心中的分量,她呆在这里不肯回京,分明就是给对方提供一个可以挟制翟君烨的机会,这些话又不好直接对她说,这两天,解语冥思苦想的事就是怎样劝说心儿离开这里。
正在为难,便见县令大人行色匆匆地向院中跑来。解语连忙放下书,起身迎了出去。
“大人,是不是大哥那边又有什么紧急的变化?”解语已经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几分端倪。
“哎呀,谢公子呀,你要赶紧想办法带蓝姑娘离开采桑,不然就来不及了!”县令已经五十多岁,因为刚才的奔跑,说话的时候还在用力地喘气。
“出什么事了?”
喘息未定,县令又接着说:“河那边快支撑不住了,殿下昨晚带着大部分人马准备走水路绕过屏山,袭击敌军的后方,这事保密得很好,我都一直没有听到风声。可是今儿一大早这个消息不知怎么就泄露出来了,这会,禤文曦正在屏山那发动猛烈地进攻,估计是想趁着守卫薄弱的时候先打到采桑河这边来。我已经组织城中的百姓往外撤了,关键是这蓝姑娘,你得想办法把她带走呀。”
解语听了这些,皱眉深思,却没有任何行动,县令等了一会实在是忍不住了,刚要催促她时,解语回过神来,目光炯炯:“大人,我有一计,兴许可以暂时保住采桑县。”
县令一听,眼前一亮,此人既然能在危急之中舍身为世子殿下吸毒,又深得世子和丞相的信赖,想来也会有几分本领,便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解语回想刚刚看过的《县志》,知道采桑县得名于采桑河,采桑河北岸群山耸立,高耸的山岩酷似屏风,因而人们把那一带叫做屏山。靖沧两国曾以采桑河为界,屏山以前是沧溟国的国土,只因五十几年前一场大旱,屏山地区颗粒无收,靖绥国主动支援了百姓许多粮食,为表示感谢,沧溟王便把这一带划给了靖绥,禤文曦想来也是以历史归属为由,从而选择从这里展开进攻。
她思量的是,翟君烨绕道攻击敌人后方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若是假,便可能是翟君烨故意透露假消息,诱敌深入,早在屏山一带布好了埋伏;若是真,禤文曦一旦攻破屏山进入采桑县,必然会控制采桑河,那么,已经进入沧溟国境内的翟君烨将会成为真正的困兽!
既然是一大早就泄露了消息,现在未时已过,再有一个时辰太阳都要下山了,禤文曦才发动进攻,恐怕他也是想到了这两种可能,不敢贸然行动,现在的攻击兴许也只是一种试探,否则守军哪能抵抗得了一个时辰。
把县令拉到花墙边上,解语压低声音对他说出自己的忧虑。县令大人听后顿时面无血色,抑制不住大声地问:“若是第二种情况这可怎么办呀,要不,我跟驻守在采桑的将军商量,把那三万将士立即掉到屏山去?”
解语摇头,“若真是如此,三万将士怎能敌过禤文曦的十万大军?况且,大哥先前交待过这三万将士一定要留在这全力守住采桑河,这般仓促的调动,只会使场面更加混乱的。”
县令想想,觉得也是,一时拿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在原地转着圈圈。突然想到解语先前说有一计,满怀期待地停下来,看向她。
解语前后考虑了许久,眼见初冬的太阳一下子跑到了西边,再犹豫可能就要耽误时机了。她直视县令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大人,您说如果这时屏山那又有一个‘殿下’出现,是不是就会让敌人琢磨不透了呢?”
县令是聪明人,听她这么说,立即会意。转身便要去跟守城将军商量。解语叫住他:“大人,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大哥的神情动作我非常了解,让我亲自去吧,您帮我备好船,我马上就过去。”
县令沉思片刻,终于点点头,正要离去,解语忽然想到什么,叫住他:“大人,我还有一事相求,这件事万万不可让蓝姑娘知道,等我离开之后,您要找人看好她,我会留下身边的一名侍卫协助您,必要的时候,哪怕是强行,您也要把她安全地送出这里。”
县令慎重地点头,解语松了口气,正在头疼待会该怎样骗过心儿,却不知花墙后,一个身影正默默地离去。
一刻钟后,一艘外形普通的小船离开岸边,载着解语和她身边的一名侍卫缓缓向对岸驶去。
解语在狭小的船舱里,微微揭开帘子,看到船头摇桨的船夫,总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熟悉。还没来得及思考,越来越近的厮杀声便在耳边响起。船舱内的两人对望了一眼,皆是一片忧虑,这厮杀声如此惨烈,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们--第一种可能微乎其微。
船夫似乎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桨摇得更使劲,船的速度也快了起来,直冲着对面疾驶而去。
上了岸,无暇停歇,解语找到一个参领,亮出宫中的令牌,顺利地见到了这里职务最高的将领--右将军林清。
林清脸上布满烟尘,手臂上的刀伤还在浸着血,听她说明来意,连连摇头:“来不及了,敌军已经进攻了将近两个时辰,这边的情况大概也已经摸透。大军都随殿下出发了,留在这的几千余人只能拖延些许时间,殿下的意思是,即使这边失守,只要采桑河能坚持到明天早上,他们便可从下游泅水回去。”
“那依你看来,采桑河能守到明天早上吗?”解语问。
“不好说,那个禤文曦也真是厉害,他现在的几轮进攻根本就是猫捉耗子逗着玩的意思,若进攻在猛烈些,只怕不消一刻钟,这里就被夷为平地了。等到他拿下屏山明白了我们的计谋,必定会全力过江,采桑县的三万守卫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谢公子,您还是赶快回去吧,不然晚一些就过不了江了。”
解语的眼中并没有失望的颜色,心里一番抉择之后,她露出惨淡的笑容:“那么,林将军,如果我以大哥的身份,把禤文曦引到北边的屏风山一带,是不是就可以拖住一晚呢?”
“公子,这太危险了,万万不可呀!”旁边的侍卫一听,顾不得其他,大声反对。
林清倒是没有说话,而是在仔细地分析她的意思,一会,他认真地说:“北边全是险峻的群山,只有两条隐蔽的出路,要是顺利,便能从南边的小路进山,再从北边的小路出去,就可以过江回到采桑。这样,禤文曦他们在那里搜找起来肯定要耗掉一个晚上的时间。只是……公子现在扮作殿下,可信度不高,禤文曦会上当吗?”
“如果再加上我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只是尾音里比平时少了几分娇柔,多了几分坚毅。
三人同时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只见一人揭开帐帘,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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