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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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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一着失足,一切皆不再由人力所控制。

    解语这样弯腰,正好就是提供了一个向下的力,她脚下是没有腐烂的厚厚的落叶和枯草。在坡上滚落,又加上这样的松滑的枯叶,就如在冰坡顶上推下个球,只能越滚越快,怎么也停不住。

    本来就在慌乱中,又遭逢这等变故,解语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有何动作,只是本能地用手护住后脑,就由着身体这样在杂草丛中向下滚去。

    安陵国的侍卫服内衬有一件硬质的马甲,平时穿着在身上主要是为了塑造士兵的上身挺直的体型,格斗时也可以起到护体的作用。考虑到第二个原因,在刚才换衣服的时候,解语把这件马甲也套在了身上。此刻,在凹凸不平的山坡上滚下时,这件马甲竟会成了救命的护具。

    然而一件普通的皮质马甲,即使能够减小一些枯木残枝的刮伤,也缓解不了多少与地面石块碰撞传来的疼痛。失足的刹那,解语本能地喊出声来。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把自己的位置给敌人暴露得一清二楚,她来不及懊恼,只好在身体无法控制的下滑中使劲咬紧嘴唇,即使现在处处被磕伤撞伤已是遍体鳞伤,也不敢再发出任何痛呼。

    耳边听闻呼啸而过的山风,解语只觉得滚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事后回想起那个不堪的夜晚,她常常感激上苍,让她能够遇到一根掉落在地上的粗大树枝,经这么一绊,她得以用手一抓,虽然没有止住向下的趋势,却足以减缓速度,最重要的是,让她恢复了头在上方的正常体位--情况由滚落变成了滑落。

    趁着这个机会,解语双手拼命地往地上扒去,却每每只能抓到一些承受不了重力的藤草,不出一会,指甲全都折断了,纤细白嫩的手指也被粗糙的泥土和沙砾磨破了皮,右手手心处的那个伤口更是疼得厉害。

    体力也渐渐不支,感觉灵魂不受控制,要在强劲的风中腾空而去。

    如果死在这个荒坡之下,恐怕也不会有人去查找她的身份,那么父王就会以为她是失踪了,这样未尝也不是一种安慰,总是比落入敌人手中任由他人摆布的好。解语在绝望中最后想到。

    突然右手像被火龙烧过一样,传来剧烈的疼痛,火辣辣的感觉,就像是烧红了的铁棒生生熨帖在手心一般,而且贴得越来越紧,越来越深,烙在骨头上,几乎要慢慢地融化整个手掌。

    被这份剧痛所震,昨晚木屋中的情景在渐渐迷幻的眼前浮现。

    “那人要知道我会遭此一劫,恐怕也就不必劳心费神地去策划昨晚那一局了。”解语心中惋惜地叹道。

    可是……

    不对,这样的感觉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头脑还不及做出判断,左手就飞快地抽出往右边抓去,尽管动作迅速果断,却是什么也没有抓住,心似火燎,害怕错过这个唯一的生存机会,一狠心,豁出全身的力量,解语右手死命地一收,紧紧拽住那条穿掌而过的“火龙”--

    “嘣!”整个身体猛然顿住,往回“砰”的又弹了一下,解语紧张得憋紧了气,就怕听到“啪”的断裂声。

    过了一会,呼吸和心跳都要停止了,还是没有听到那个最令她恐惧的声音。解语轻轻呼出憋闷在胸中多时的那口气,霎时悲喜交集,情难自已。

    耳旁凛冽的山风不再尖利,眼前也不再是快速变换的树枝投影,鼻间也嗅不到枯草泥沙腾起的碎末尘埃,这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个信息--停下来了!

    是,停下来了!

    她停下来了!

    解语激动得只想留下热泪,死而复生的汹涌情绪,任何语言或文字都难以表述,此刻,唯有哑然无声的低泣在默默地和她交换着这份复杂的心事。

    睁开紧闭的双眼,所有的感官也在慢慢地恢复知觉。初时的那份喜悦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撕心裂肺的疼痛。痛楚一阵阵地绞上心头,让全身的血液在体内发狂的流动,载着痛意流窜到四肢百骸,噬心嗜骨。

    解语咬牙抬起头来,凝神分析自己的处境,以此来消散身体对疼痛感应。

    她自小在山中长大,习惯了夜间没有灯火的生活,虽然不会武功,视物却不成问题。

    原来在迷乱中她抓住了一根坚韧的藤条,看来这是一种常绿的青藤。青藤皮粗质硬,应该有些年岁,所以才能承受住她以及下坠带来的重力。而刚才手中传来的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应该就是右手力量不足没有握紧藤蔓,藤蔓在手中滑动快速摩擦所致。

    难题接踵而至,现在这般上不上下不下的处境,该怎么办?

    解语试着用脚踩地,稳住身体。无奈刚才遍满山坡的凸石现在却不见踪影。想要站稳根本不容易。深吸一口气,解语全身紧贴在坡上,以减轻挂在藤上的负担,扭头向下望去,这才发现在谷中看起来不高的山坡,另一边绝不可以称为“坡”,实实在在的是一座“峰”呀!

    好在这边同样是树木繁盛,极好藏身,只是树虽大,却长得稀疏,这也是刚才为什么一路下滑却无幸遇到树木卡住的原因。地上也有野草,高高低低的绵延在山林里,看来这带的山峰,有险峻的地方,一如她现在所在之地;也有坡势较为平缓的地方,一如她右下方不远出那片杂草长得平整之处。

    看来要脱险,首先得设法离开这个无处落脚的地方。

    那就是说,她需要放开这根青藤?

    顺藤望去,不知藤蔓的根茎在何处。抓住青藤向上爬?这就是她一路滚下的地方,陡峭得很;抛开青藤往下?还是险峻得很。两个选择都不可取,只还有一个机会:晃动青藤,借力跳到右下方去。

    这无疑也是一行险招,如果跳过去,那边的地势也许并不如判断中的那般低缓,万一落脚不稳,岂不是又要继续滚下去?亦或是这青藤已经被拉伤,待会一晃就断了,这救命的稻草不也就没了吗?

    可也不能总是这样吊着吧?一直这样吊着肯定会死,哪怕不吊死一会手上没力气了还是会落下去,如此一来,还不如尝试最后一个方法,再说,即使跳不到那里,滚下去也不一定会死呀。

    这样想着,解语缓缓伸出左手,慢慢靠近青藤,牢牢地将藤条握在手上。

    没有受到重创的左手显然要比右手有力多了。等到确认手上已经收紧,用力一拉,感觉力量已经可以转到这只手上时,解语发现已经全身都被汗湿透了。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她紧紧盯着右下方的那一小块凸出的平地,脚一踏,手上同时使劲,身体便随着青藤左右晃动起来。

    毕竟是没有练过武的弱女子,她不敢用力的蹬地,就怕晃得快了晃得高了控制不了身体。晃得狠了又怕把青藤晃断,这般荡在空中又不知何时松手,每一次想要放开又没有勇气,急的解语满头大汗,面色惨白。

    明白在关键时刻左右为难犹豫不决都没有好下场,不愿意再经受这种徘徊在生死边缘的苦痛折磨,解语看准落脚点,适时用左脚往坡上一蹬,右脚跨向前,放开青藤便向着右下方扑去。

    不知如何控制力道,她这死命地一扑,没有落空,反而狠狠地重重地面朝下扑在了地上,双手也在着地的瞬间护在前面,搓在草丛里,刮掉一大块皮。

    “嘶--”咧嘴皱眉低吟一声,用手肘撑着地爬起来,来不及庆幸赢回一命,就被血肉模糊的双手给吓傻了。

    嫩的,老的,粗的,细的,树枝,树叶,草根,草皮,草沫,这样那样全都嵌进肉里,混成一团染尽鲜血!

    从小到大,解语是娇生不惯养,但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磨难,且不说担惊受怕死里求生,就是平时看到这样一双惨不忍睹的手就足以令她难以咽食。如今放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无论身体收到多大的摧残,只要能活命,这些都可以不在乎。要是现在有食物给她补充体力,就着这双手估计她也能抓起来就大口吃下。

    胡乱的拨开插在手心的几根长长的杂草,咬下手臂上挂着的一条摇摇欲坠的破布,随便在手上缠绕几圈,解语决心要先离开这里。

    她这一路滚下,追来的人肯定已经发觉,兴许她还要感谢那失足的一滑,不然她怎能跑得那么快呢,说不定早就被抓住了。这么一滚,她也不知道滚向的是哪个方向,是偏西了还是偏东了,大概追来的人也找不准,所以这里还找不到其他人的踪影。

    缠好双手,解语寻着可以立足的地方,忍着手上揪心的疼痛,手脚并用,开始下山。

    在山中生活了十五年的解语对山林并不陌生,如果不是在惊慌中失足,只要谨慎的慢走,对付这样的坡度,她还是绰绰有余的。现在,她担心的是下了这坡之后会遇到什么,她身上没有银两,怎样才能联系到安陵国呢?

    如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绝不坐以待毙,是以前母后教育她的生存之道。

    夜风透凉,冬天还没走远,夜间出来觅食的动物也还没有出现。山中的深夜静悄悄的。月色朦胧,茂密陡峭的树林里,只有一个头发散乱,面目红肿并且衣衫破烂的人影在小心翼翼地躬身攀行。

    往下移动了一段距离,解语再次望向那根青藤,暗自感慨:如果她还有命故地重游,如果这根藤条到时还有幸未死,那么她一定要去叩拜它的救命之恩。

    不知是山的这边本身并不高,还是那段急速的滚落滑下了不短的路程。天还只是微微亮的时候,解语听到了溪流的叮咚声--有溪流,便是接近山脚了。

    当溪流真正出现在眼前时,解语回头仰望苍翠的深山,晨曦中薄雾笼罩的山头难测高度。

    “不知归雁现在如何,和亲的队伍又在何处?”

    径自问道,除了溪流欢快的歌唱声,没有人回答。山这边的人不知道山的那边发生了什么,山那边的人不知道山的这边发生了什么。

    就是这么一座山,割开了原本连在一起的命运,看看身上,归雁帮忙穿上的衣服早已破碎不堪,感觉心中空荡荡的,似乎有什么相随了自己多年的东西正在逝去,纵有千般不舍,仍是无法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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