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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外形普通的马车载着两个人跟在一行商队之中,走在沧溟国的一条偏僻小道上。
车上载的人正是解语和禤文曦。
车子这样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禤文曦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不把这个女人杀了或是试着用她和翟君烨谈一次交易;为什么看到这个女人跟在车队后步步艰辛的样子,他会糊里糊涂地让她坐到车里来;为什么会把紫衣召来单独监视--还不如说是顺便照顾这个女人;为什么……
太多的为什么,让他都怀疑下这些决策的那个人还是不是他自己,尤其是出发的那天晚上,一想到她那带着怨恨的恐惧的眼神,他竟然会嘱咐楚风把那七个死士的尸体给葬了,真是莫名其妙呀,为了不去面对楚风那些离奇的疑问,他什么都不解释,直接上了乔装过的马车就命令出发。其实,不是楚风的疑问离奇,他现在可以肯定,真正离奇的人是他自己才对。
就像现在,跟这个睡觉都不闭眼,时时充满戒备的瞪着自己的女人坐在同一辆马车里,他怎么也能忍受过来呢?
与禤文曦不一样,解语则是谨慎地坐在马车右侧靠近车门的地方,从上车开始,就没有放松过警惕,总觉得待在这个心思难料的君王身边,越近越是危险,尤其是在这么一个狭小的车厢里,她感觉每一处都潜藏着危机,别说睡觉,她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在行走的马车上过了一夜又一天,一路上,除了换马时休息片刻,就只能听到马蹄的“嗒嗒”声和车轮滚动的“咕噜”声,在第二天临近傍晚的时候,她终于听到车外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看来,是要找地方过夜了吧。
马车停下,车门打开,禤文曦率先跳了下来。而解语则是老老实实坐在车里没有动--身为“俘虏”,没有得到许可,她是不会擅自行动,给自己添麻烦的。
“你准备在上面呆到什么时候!”禤文曦略带不悦的声音响起。
“看来动不动都是错呢!”解语无奈地想。微微挪动坐得有些发麻的双腿,走到离地有半人高的车门边上,仅是犹豫了一小会便纵身往下跳。
若是平时,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偏偏解语在车上僵着一个姿势坐得太久,腿脚都已经麻木了,而且她身上套着的这件外衣,是那天禤文曦随手扔给她的,穿在身上又宽又大,这会,她一脚踩到衣服下摆,站立不稳就要扑倒在地上。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在即将贴上地面的时候,一人拎着她衣服的后领,轻轻一提,助她站了起来。
不消回头,解语也知道那人是谁--跟禤文曦两个人在一个车厢里待了一天一夜,他身上淡雅清新的味道,解语就是闭上眼睛也能辨认出来。当然,她就算是回头看也看不到什么,因为禤文曦早就收回了手,正面无表情地对站在解语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子说:“紫衣,从今天起,她只需负责她便可!”
解语侧头望去,看到一个身穿紫色衣裙的美貌女子也正在打量自己,或者说正在用力地打量自己。对方看到她的脸,先是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后露出比禤文曦还要冷漠的表情。
这就是昨天中午禤文曦提到的紫衣?果然是人如其名--艳丽中透着傲慢,神秘的气质里隐现出不羁的性格,估计武功也不弱。故意忽视她略带敌意的眼神,解语冲着她微微一笑。
然而这个紫衣并没有回应她,只是死死盯着解语身上的黑色长袍,她的这个表情,让解语立即想到那天禤文曦要撕扯自己衣服的情景。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难不成这主仆二人都有这种奇怪的嗜好不成?
禤文曦看紫衣久久不作反应,不耐地说:“先带她下去洗澡,换衣服。”说罢便转身朝着一间屋子走去。
解语这才发现他们的马车停在了一个不大,但整齐干净的四合院里。而刚才禤文曦进的正是这间院子的正房。
“你随我过来!”解语正在观察院子的时候,名唤紫衣的女子冷冰冰地说,也不管解语有没有听到,就转身先行走开。
待解语回过头来再看向她的时候,紫衣已经走到了东厢房的一间屋子前面。解语稍一迟疑,便快步追上去。
房门打开,里面立着一块素雅的屏风,绕过屏风,竟然是一个一人高的大木桶,桶面上热气腾腾,原来是早就备好了热水!
“你自己洗,我去给你拿衣服。”紫衣用她那冷淡的语气说道,扔下解语一个人,转过屏风走了出去,一会,关门的声音响起,屋内就只剩下解语一个人。
面对着大木桶,解语犹豫许久仍不肯脱衣服,她不敢肯定禤文曦是否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唯恐脱下衣服把胸前的胎记露出来。而一方面,她从离开采桑县开始,便是骑马、爬山、被摔,身上又是汗渍又是尘土,还在马车上呆了那么长时间,确实是需要清洗了。错过这个机会,说不定又要在马车里憋上个好几天呢。想来想去,最后,她脱下外面的长袍,穿着中衣就进了木桶,待把身体没入水中,才小心地脱掉剩下的衣服。
正在这时,“吱呀”的开门声响起,解语一慌,扯过刚脱下的中衣就护在了胸前。
紫色的裙摆,原来是紫衣。
紫衣抱着一套衣服进来,用复杂的眼神望了解语一眼,把那叠厚厚的衣服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说:“快点换上衣服!”说罢仍是冷着脸就要出去,解语刚要放下悬着的心,紫衣却在拐过屏风的时候大叫了一声:“你!”
解语不解地看去,紫衣正瞪着地上湿漉漉的一件墨色长袍大吼,那正是她刚才脱下的那件衣服,本应挂到屏风上的,可能是没挂稳掉到了地上,而刚才解语听到有人进来着急护着胸前,溅出的不少水花恰好落在那附近,黑色的外套湿了水,软趴趴地躺在打磨得光滑的石质地板上。
把这个原本干净整齐的屋子弄得又湿又乱,解语心存内疚,正要道歉,紫衣却俯身捡起地上那件衣服,也不顾衣服已经湿透了正在滴水,抱在怀里,狠狠地剜了解语一眼,便跑了出去。
听到重重的关门声,解语心中一愣,胡乱地随便洗洗,就披起湿透的中衣出来,顾不得擦干身上的水,直接穿上紫衣准备的衣服,便打开了房门。
门外,禤文曦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站在院子里,虽然还是一味的黑色,但这件衣服下摆上没有百合花的刺绣。
百合花的刺绣?她先前穿的那件黑色长袍上也有百合花的刺绣,难道说……难道说那件衣服是禤文曦的?
“既然好了,就上车!”马车里传来禤文曦的声音。
解语循声望去,不知什么时候,禤文曦已经上了那辆一直停在院子里的马车,她深深地望了一眼依旧抱着那件湿衣服的紫衣,皱了皱眉,抱歉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便向着马车跑去。
马车缓缓开动,解语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套月白色的襦裙--这不是女子的服饰吗?她诧异地望向禤文曦,对方却靠着车厢的后壁在闭目养神。马车晃动了一下,肩膀上传来一阵凉意,原来在匆忙中,她头发都没擦,就湿着跑了出来,怪不得她一上车来,禤文曦就一直闭着眼睛靠在软垫上,她现在清瘦的面容再加上这散乱的头发,应该是像极了女鬼的模样,让他看着心生厌恶吧。
自嘲的笑笑,想到了紫衣,从一开始见面,她就对自己怀有敌意,每次看到自己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便会露出一种忿恨的表情,也许,紫衣的这些反应,并不是为了那一件普通的长袍,实际上为了那件长袍的主人吧。看着此刻闭上了眼睛的禤文曦,因为少了那强势的目光,他整个人显得宁静安详,这个人,确实是具有魅惑人心的外表。
只是,如此面若谪仙的人,心肠却堪比恶魔,解语在心中可惜地叹道。刚洗了一个热水澡,昏昏欲睡的感觉来得如此强烈,算起来已经连续三天两夜没有休息过的解语实在支撑不住,背靠着车壁,用手扶着窗格,再也抵挡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在解语就要睡去的瞬间,坐着一动不动的禤文曦骤然睁开眼睛,幽亮的眸子直直看着她。
他早在一个时辰前就传书给等候在别院的紫衣,让她准备好有安眠作用的热水--从屏山那夜算起,这个女人至少有两个晚上没有睡觉了,如果不是这样,她是不是就准备一直撑下去直到“困死”?而他自己肯定是疯了,竟然会伤脑筋想这个法子来让她休息!
也许他真是疯了,看到那个女人靠着车壁脑袋摇摇欲坠睡得极不安稳,叹了口气,鬼使神差般坐到了她身边,轻轻地把她的仍然湿着的头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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